1945 日本投降,台灣光復

當阿爾弗雷德.F.瓊斯在菊家拋下兩枚原子彈後,灣聽著廣播中傳來的,菊的上司宣佈放棄、投降的消息。
她突然不知道應該先有什麼情緒。
她衝出了屋子,那是已經恢復澈藍的夏空,沒有硝煙也沒有火光。
灣有些跌撞地,在這樣幾近透明的顏色下轉了幾圈,突地,仰頭,幾乎要用滿腔無可名以的情緒把碧空震落成虛無般地,大叫出聲。

「啊────」



菊最後一次來見灣的時候,還是一套雪色清冷的軍服,如同他們刀劍相對的第一次會晤。
他的右眼被紗布遮擋住了,微微的殷色泛了出來,暈出模糊的形狀。
他走向灣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灣幾乎是反射性地就要衝上前抱扶住他,踏上了一步,那雙手還是硬生生地收回來,忍住了──他是個注重禮節的人,她一直都知道。
現在他們的距離很近很近,近到,可以傾聽到心跳感覺到呼吸。
灣看著菊,菊也看著她,沉默。

還是趕在王耀還沒樂嗨嗨地衝來上演團圓大結局前,喝退所有苦口婆心要他養傷的勸,撐著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暈厥的痛楚,來見她。
但是菊卻沉默了,在他的眼和她的眼相撞的時候。

她都知道了吧……所有的事,他的失敗和王耀的勝利……
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還能、還能再說些什麼嗎……不能了吧……

菊略略張開了口,卻突地啞了。他在心底調笑起自己,已經連呼喚她的名字,都變得這麼困難了嗎?

她不是灣兒因為自己早就已經不是她的菊哥;
或許是最後一次的單獨見面了,他不想只能夠喚她小灣;
可是灣姬,那個灣姬,還會是他的嗎?

灣看著菊,良久,略退了半步。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菊先生,」
和服,直角半鞠,所有他教過的禮數──她開口,字正腔圓的日語──她要全部還給他了。
「さようなら。」
永別,不要再見的意思。

「……灣姬,」
最後一次,這個名字,這個她,是他本田菊,一個人的。
爾今爾後,或許還是會再見的吧,也或許還能是朋友,亞瑟曾經教過自己的異國歷史上,是這麼寫的,沒有永遠的恨,也不會有永遠的愛。
但是,這個女孩子,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是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時光了──本田菊突地感到另一股幾乎要讓他暈厥的痛楚,不是因為他的傷。
「別後平安。」



當還有些虛弱的王耀自船板上走下,那已換回漢裝,嫣紅斜襟上衣,白綾細折裙的灣卻只是抓著裙擺,沒有奔上前。
眼前是她的王耀哥,那在半個世紀前用沉痛而憐恤的語氣與她訣別的哥哥。
現在,眼前的藍天白雲,波浪送來的軍艦,甲板邊的,軍服有些磨舊了卻平整英挺的,她的哥哥。
她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或者可以淺顯一點地說,幸福,這樣的幸福,竟讓她覺得,
如履薄冰。

王耀朝她舒開了笑,一如她幼年的久遠的記憶。
「灣兒。」
他朝她張開了手。

妹妹,當王耀真正意識到這個名詞的時候,是她和他在鄭府外面對面的時候。
「王耀。」
那或許還不到他胸口的女孩就這樣站在破敗的風裡,精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還沒來的及開口向她解釋些什麼──上司的歸屬,或是他的身份──她就抿了抿嘴,然後向自己揚開了笑。
「哥哥。」
還稚氣的聲音卻很篤定,她看著他,有一點難過,但更多的卻有著一種找到歸處,安心的歡喜。
他想起了她的名字,台灣。於是王耀也笑了,張開雙臂。
「灣兒。」

她還是沒有過去。
啪地,一顆眼淚跌了下來。
灣的雙肩開始細碎地顫動著。

他很少看過她哭的樣子──或許私下的她還是有的吧,畢竟自己把她帶回家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幾乎沒有去看過她──就連那時候自己和法蘭西斯的架波及到了她,他趕了過來時,那衣裳染著烽火痕跡的她也只是順了順髮。
「王耀哥。」
然後,把她的手放到了自己手上。
所以當王耀知道灣在菊家因為不服從而一再遭到懲罰時,他立刻就寫了信過去,要她避免和本田菊暴力相對。
「……灣兒,哥哥不希望妳受傷。」
他永遠都記得當他寫下那一句話時,毛筆終於受不住手的勁道而啪地斷成兩截,墨汁在信紙上灑了玄黑的淚點。
為什麼自己永遠都只能夠讓她保護她自己?

但是,他還是讓她回到自己身邊了。
王耀笑了笑,走上前,紮紮實實地環抱住了雙手還是捏著白綾裙,手指已經掐得泛白的妹妹,身高已經到達他鼻頭的妹妹,他唯一的妹妹。
「灣兒,大哥真的好想妳阿魯。」

「……王耀哥!」



【後記.解釋】
這篇如果還是有菊灣就算了(攤手)
反正菊剩下一篇的出場會變成很可怕的人(嘖嘖又要開始轉心情了)
然後某人跟我說我把菊寫得太善良了,一方面我承認偏心,另一方面就是我開始接受麒麟化的寫法
所以有些事情是不直接跟他們扯上關係的
(至於妳說阿爾寫得太熱血這後面會有一點轉變,如果是寫得太好的話我就不管了)(炸)

其實仔細看一下後面兄妹的部分就可以知道原本的描寫有多麼的少(炸)
應該要說能夠發出這篇文要歸功於昨天和一個以色列17歲男生的對話
他問我"so you hate china?",我回答"A little"
他非常不能理解似的一直追問我為什麼能不恨它,他說中國破壞民主、說它讓我們退出聯合國並成為其中一員、說它對西藏做了那些事,他問我"so how can you not hate them"
我被他問得啞然,我明白他說的那些事,知道中國做了很多錯事,我也承認我很討厭他們不放棄我們的行為,但是......怎麼可能會是恨呢
結束和他的對話,我才補成了王耀的兩段回憶
我開始能夠理解王耀想要給的關心,但是他總會明白雖然還是愛著卻回不去的這件事吧,有一天(遠目)

這篇應該沒有什麼好解釋的
さようなら是日語的再見,但是通常都是在要有長久離別的時候說的話
而王耀寫信的那段是對照到日治時林獻堂向梁啟超請教台灣如何能夠走上自治之路
梁啟超衡量當代中日政經情勢,直言中國在今後三十年內斷無法幫助台灣達成自治之目標,但是他以愛爾蘭爭取自治的過程來啟發林獻堂,希望林獻堂以請願、議會等和平政治的方式爭取自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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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影井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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