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娜塔莉亞x伊凡(?)
(建議先看過〈成長〉,有前情承接)


節一。被豢養的向日葵

娜塔莉亞喜歡看他。
她喜歡看他遠過於喜歡抱他親他或是握著他的手──當然她絕不會排斥這些行為。

他知道每當他起床的時候,娜塔莉亞就清醒了。
北國的夏天,他趁著陽光都還沒穿越遠方墨綠的深林時就披衣起身,幫向日葵澆水。花圃中的他感到背後洞穿一般的目光,他回過頭,看到娜塔莉亞就站在二樓的窗邊,穿著寬鬆的睡衣披散著白金色的長髮站在窗簾的陰影中宛如幽靈,妹妹看到了他,但她沒有流露出慌張或俏皮的神情,不管他對她揮手微笑或是佯裝發怒──她就只是看著他,用像穿越了天長地久的那種眼神,看他。

當然他也曾在吃早餐的時候詢問妹妹這件事,然而她只是衝著自己仰起小小的臉頰,她笑的時候沒有聲音,可是他卻彷彿能聽到原本薄薄地敷在她臉上的陽光粉末被震落時的聲音,那是鈴鐺一般孩子氣的聲音。
「沒什麼。」
妹妹輕輕地說,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傾著身子搖搖晃晃地給了他的臉頰一個早安吻。

不、他不是沒有想過打破這件事。在積極的詢問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後,他也曾經選擇消極地逃避,例如說不去澆花。
娜塔莉亞沒有跟他說什麼,她還是那個過度安靜過度冰冷的孩子,只是她的沉默宛如一頭受傷的小獸,她無聲地對他笑著的時候,他像是聽見了玻璃風鈴清冷的聲音。
他還是在那個早晨選擇了披衣起身,伊凡‧布拉金斯基告訴自己,因為再不澆水的話,花就要枯了。

伊凡‧布拉金斯基在澆花的時候找到了最確切的形容詞,
(娜塔莉亞‧阿爾洛夫斯卡婭的眼光還停留在他的背後,)
就像他豢養著這些向日葵一樣,也許、他想,
(那是彷彿穿越了背脊望著抓著他的心跳的,地久天長的眼神。)

伊凡‧布拉金斯基也是被娜塔莉亞‧阿爾洛夫斯卡婭所豢養著的,寵物或是什麼。


節二。宛若虛假的真實

伊凡‧布拉金斯基必須成為娜塔莉亞眼中的伊凡‧布拉金斯基。
儘管他依然是他自己,但在他察覺到這件事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再是他自己。

他溫柔天真的燦笑;他讓長大衣垂落到濕潤的黑褐土壤時,半屈下膝的角度;他潤紫色的凝視;他用大大的手掌圈住娜塔莉亞纖細而蒼白的小手時的小心翼翼──

「哥哥。」
她喚著自己,仰起頭的神情依然平靜堅定,宛如白瓷的娃娃。
而自己,俯下身牽住她的手的自己,倒映在她蒼灰色的背景中的自己,伊凡‧布拉金斯基突然怔住了,那個在她的眼中那個無邪地溫和地笑著的自己,真的是自己嗎?

伊凡‧布拉金斯基下意識地就想抽開手。

「哥哥。」
娜塔莉亞又喚了他一聲,迷離而永恆的口吻。她的小手彷彿是要將此刻的他永久固定在伊凡‧布拉金斯基的軀體裡般,緊緊地緊緊地,用將整雙手染成玫瑰色的力氣,攥著他。

那是第一次,伊凡‧布拉金斯基在面對娜塔莉亞‧阿爾洛夫斯卡婭時,感到窒息,儘管那是在他答應等娜塔莉亞長大後就要娶她為妻的隔天。

伸出手?或是不伸出手?
伸出手的伊凡‧布拉金斯基是因為自由意志?還是屈服於娜塔莉亞絕對的眼神?
那麼不伸出手的伊凡‧布拉金斯基是因為決意如此?還是不過是想從她堅卓的眼底叛逃?

他還是日復一日地幫向日葵澆水,卻越來越不明白這個澆著花的自己究竟還是不是自己?
他曾經嘗試去破壞,但娜塔莉亞的接受度卻遠遠高過他的想像,她用她的愛──如果那可稱之為愛──包容了他,豢養了他,桎梏了他,同時,也窒息了他。

在北國的向日葵終究因為過多的水份和不足的陽光憂鬱而死的那一天,伊凡‧布拉金斯基決定離開,縱使他還不知道做這個決定是真的自己,或者並不是自己。


節三。叛逃成癮的想念

「如果哥哥回來的時候娜塔莉亞已經長大了,那哥哥一定娶妳當新娘子。」

往前無限延展開來的北國之原荒涼如初,愈加荒涼的感覺迫使伊凡‧布拉金斯基回頭眺望。妹妹和他的屋宇早已從小黑點的程度消沒在極其遙遠的地平線之外,然而離別之時娜塔莉亞倔強的力道,卻彷彿仍攫著他的手一般。

伊凡‧布拉金斯基到底愛不愛娜塔莉亞‧阿爾洛夫斯卡婭?

他恐懼她、害怕她,甚至在某些時候感到毛骨悚然;他渴望著甩脫她、離開她,而他也確實完好無缺地從她身邊逃開,可是、他到底愛不愛她?

伊凡‧布拉金斯基反覆詰問著自己這個看起來顯而易見的問題,空光遠流浪的旅程無限延長,南國的海潮讓他想起了森林裡的黑土,鹹而濕潤的氣味,彷彿是回答不出這個問題就無法回頭一般──縱使他相信在那個小小的屋宇裡的必定還是那個小小的尚未長大的娜塔莉亞。無法在許諾中成為他的新娘的娜塔莉亞。

旅途的終點,他眩目於滿山遍野金黃燦爛的向日葵前,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景象。他伸出蒼白的大手觸碰簇然的花瓣,被陽光曬暖的瓣卻宛如夢境一般虛假,柔軟而虛浮。

「哥哥會給妳帶很多漂亮的向日葵回來,好不好?不是給烏克蘭姐姐的,是只有娜塔莉亞的。」

伊凡‧布拉金斯基想起了在北國艱難地綻開花苞的向日葵,霜凍的葉子是墨綠色的,而他記得他像孩子一樣開心地擁抱那株向日葵時,簇擁著微微綻開的瓣尖銳如棘,扎進了他貼上的臉頰。
而那個時候,娜塔莉亞的眼神仍然從他的背後望著他。那個不要任何向日葵的小女孩,望著他的眼神彷彿他就是她唯一所希冀的向日葵。
至是伊凡‧布拉金斯基終於明白,逃離,為的是在歸返後再次逃離。

於是他踏上了往北國的路,沒有帶上任何一株南國的向日葵。


節四。致我親愛而無愛的

指甲刮在門板上的聲音尖銳刺耳,女音幽魅而決絕。
「哥哥,結婚結婚結婚結婚結婚結婚─────」

「娜、娜塔莉亞,我拜託妳快點回去啦!」
拼死從因恐懼而收縮的喉嚨中擠出近似哭腔的孱弱句子,伊凡‧布拉金斯基用自己高大的身體緊緊抵著門口,娜塔莉亞的指甲彷彿直接刮在他的背上,那尖銳的毫不保留的,已經崩壞的深愛。

伊凡‧布拉金斯基還記得自己那天的驚慌失措,躺在床上的小小的娜塔莉亞,插入她心口的匕首反射出他錯愕的表情,而立在自己身後的她語氣平靜。
「哥哥,」她說,「我要跟你結婚。」

他有些顫抖地回過身,少女蒼灰色的眼神有著看透一切的冷淡。
不再需要虛與委蛇了,不需要編織美麗的童話了,不需要許下夢幻的承諾了,眼前是已經明白一切的娜塔莉亞,知曉「將來」這個字眼所代表的滅壞與殘破的永恆。

伊凡‧布拉金斯基到底愛不愛娜塔莉亞‧阿爾洛夫斯卡婭?

他想上前,擁抱,或者親吻這個少女,用同病相憐的心態親吻他們宛如北國的向日葵一般艱苦冰冷,銳利真實的未來,可是他發現自己無法移動,打從這個情感存在的一開始,他們之間就不包括任何正常的溫暖,不包括任何能以正常定義解釋的愛。

最後,他從步步進逼的少女身邊逃開,開始了他們之間狼狽的、痛苦的、鍥而不捨的、無可戒斷的,沒有結局的追逐。

也許面對娜塔莉亞這樣的愛,不論是怎樣的愛,都會微小到宛若不愛吧。
指甲的聲音刮在他的背後,伊凡‧布拉金斯基壓抑著自己瘋狂的發抖,卻不合時宜地掛念少女的指甲會不會受傷。

然而這是伊凡‧布拉金斯基唯一能為她做到的,
伊凡‧布拉金斯基閉上了自己紫水晶般的眼眸。
他唯一能償還娜塔莉亞‧阿爾洛夫斯卡婭的事,就是和她一起天長地久地孤獨下去。



【後記】
遠在兩年前打完〈成長〉後基於愛護女孩子的心態(「怎麼可以只有女孩子難過呢!」),就想要在娜塔生日時補上伊凡side的文
可是因為情緒不足情節不整等原因就拖到了現在才完成
所謂的補償心情,大概只是不希望娜塔一個人付出如此苛重的愛(儘或是錯誤的)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吧
至少在這篇文章中,我相信伊凡‧布拉金斯基的確愛著娜塔莉亞‧阿爾洛夫斯卡婭
那麼,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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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影井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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