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妳的笑聲宛如泉水


  『哈布斯堡家族世襲之領地不可分割。倘無男嗣,朕之女兒——諸女大公即成為王位第一繼承人,朕之侄女——諸侄女大公——將成為王位第二繼承人』
  共同宣誓者:阿瑪麗亞‧威廉敏娜、瑪麗亞‧約瑟芬、瑪麗亞‧埃米麗
                      ──1713-04-19《國事詔書》

  腓特烈早該清楚這件事──就如同他生於冬寒未褪之日,而她卻生於春暖花開之時──他早該知道,卡爾‧腓特烈和瑪麗亞‧特蕾西亞永遠、永遠也不可能互相了解。

  當馬車略微顛簸地駛入美泉宮的大道時,巨大的橘黃色夕陽正將整個馳道都塗抹上輝煌而略顯刺眼的色彩,年少的王儲不安份地推開車窗,探出頭,任由掌心在車外的雕花上輕輕拍打著。母親多蘿西亞坐在他的對面,寵溺地笑了起來。此回是他在父親嚴厲的控制下難得的出行,原因是他的教父從奧地利皇室親自下了請柬。

  「弗里茨,你知道美泉宮的由來吧。」
  「嗯?」
  他漫不經心地應聲,馳道外的花壇開滿了叢簇的矢車菊和金盞花、亭立的紫鳶尾和白百合,向外還羅列著筆挺的柏樹、沉綠的橡樹,還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全在似乎因為身處異地也顯得陌生的夕陽下,熠熠閃泛著光。馬車轆轆地駛過陌生的道路,略微震盪著的車身讓他的心情也不禁隨之緊張起來,但此時,一陣不符合場景的嘻鬧聲卻乍地闖入他的聽覺。年少的王儲抓住窗框,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往回看,花壇邊的灌木叢裡跑出了兩個小女孩,她們的面前站著一個雙手扠腰的男人,而站在前方張開雙手做保護姿態的女孩還恣情地笑著,他看不清他們的表情,然女孩的聲音散在偏涼的晚風裡,閃爍甜美得讓他的心猛然一悸。

  「……弗里茨!」
  彷彿是對兒子極力將身子往外延伸的失禮行為看不下去,多蘿西亞抓住他縫上了一整排雕花金鈕扣的深藍外裳,將他扯回了坐位,略微生氣地瞪了還出神望著窗外的兒子一眼後,繼續說起了故事,「……那時的馬蒂亞斯皇帝於是脫口說出,『Welch' schöner Brunn』。」

  聽到這句話,年少的王儲總算有些恍惚地轉回頭,他盯著母親溫婉的深棕色眼眸,輕輕開口,複述了一次。
  「……Welch' schöner Brunn?」

  在往後的回憶裡,卡爾‧腓特烈早已記不起那是發生在自己幾歲的黃昏,卻依然記得車內母親多蘿西亞在聽了他用生硬而荒腔走板的德語低聲複誦後,輕聲笑了出來,而他不甘心卻又侷促地撇過頭的感覺,還有,在那之前,於夕陽下閃亮清澈得令他怦然,卻在記憶裡被磨損得只剩下聽覺的風景。





  「真是的。我跟妳們說過幾次不准亂跑了?宴會就要開始了啊,兩位公主。」
  羅德里赫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個鬼靈精似的小女孩,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是是是,對不起,下次不再犯了。」
  為首的女孩收起了到剛剛為止還停都停不下,一點規矩都沒有的笑聲,裝模作樣地俯下身子,不甚有誠意地說道。
  「是是是,對不起,下次不再犯了。」
  跟在她身後的女孩也學著她,一面忍著笑一面彎下腰。

  「……特蕾西亞殿下,請您不要帶壞安娜殿下。」
  「我才沒有!」
  年齡稍大的女孩仰起頭,大而清澈的湖水藍眼睛坦率地盯著羅德里赫,「我本來就已經決定下一次不躲這裡了,要躲羅德你更加找不到的地方啊!是吧?安娜。」
  她拉著身後小女孩的手笑嘻嘻地說完,一個起步又要繼續你追我跑的遊戲。

  「給──我等等!」
  再也受不了的羅德里赫終於自暴自棄地一手一個挾抱起自家公主,無視兩人四隻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並發出各國語言的抗議。頭髮亂了或裙擺皺了什麼的事,總之先把這兩位公主請回內室,再交由她們已經在宮內找到焦頭爛額的侍女們打理吧,只希望這一路上不會有太多人看到……

  「啊,找到了嗎?」
  然在羅德里赫甫踏入宮內時,就聽見一個溫和的男聲,而抱在臂下的兩位公主也因為這個聲音更加騷動起來。
  「弗朗茨哥哥,快救我們!」「哥哥,救我們!」
  被喚做哥哥的少年只是淺淺地笑了笑,對眼前明顯又露出頭疼表情的男子行了個禮,「下次如果可以的話,埃德爾斯坦殿下也請讓我幫忙吧。」
  「不、不可以,法蘭西斯殿下您是客人……」
  然而羅德里赫話還沒說完,少年就從他臂下把特蕾西亞給接了過去。

  「特蕾西亞,妳帶著安娜這樣亂跑,我會很擔心的。」
  被少年穩穩抱在懷中的小公主只是露出了滿足而愉悅的表情,把雙手撐在少年肩上,俯下首,直接地將唇印上了他略微皺起的額頭。
  「吶、我已經施魔法囉!所以弗朗茨哥哥你不准再皺眉頭了!」

  「特蕾西亞殿下……」
  不曉得應該先為自家公主居然在來客面前如此失禮而道歉;還是先擔心兩位公主的儀容究竟趕不趕得上宴會;或者是該先責備自家公主輕率踰矩的舉動的羅德里赫最終只能吐出一句無力的呼喚。

  ──算了,反正法蘭西斯殿下也不是外人……
  更或者說,他的到來本就是為了……





  這場晚宴並非舉辦在哈布斯堡家族慣居的霍夫堡宮,而是辦在了現屬孀居的前皇后,查理六世的大嫂,阿瑪麗亞‧威廉敏娜所住的美泉宮。和兩個女兒在十年前為弟妹的毫無孕息簽下了《國事詔書》的她,在姪女特蕾西亞出世後也接受成為了她的教母。兩名姪女──尤其是特蕾西亞──似乎特別喜愛這座宮殿,而因兩個女兒都已出嫁,不免感到些許寂寞的威廉敏娜也格外喜歡這兩個尚且年幼,個性活潑頑皮得一點都不像公主的姪女。因是,這場晚宴除了各皇族間專屬成人的社交,也為兩位小公主邀請了年齡相近的王子公主們,好讓她們不至於感到無趣乏味──雖然依羅德里赫的說法是,不至於因為感到乏味而搞出更多棘手的事。不過若要以此決定她們未來的婚娶,在講求各條件都必須般配,加以政治操作的現實下,無疑是言之過早且虛妄無稽的想法,這樣的場合,大抵也只是為了讓眾家母親炫耀自己的孩子而已。

  在被母親領著和自己的教父,查理六世,相互見過面後,同樣常年困於父親嚴厲管控的母親,就興致昂揚地投入了貴婦們的談話圈。一開始,母親還會把自己推出去介紹給那些他壓根不認識的女人,後來,他就只能站在桌邊看著母親愉悅談話的背影了。腓特烈的眼神有些無措地向四周流盼,當然,他渴望離開家中的箝制氛圍,但身處在如此炫目的場合,他卻仍舊感到不自在,周圍穿梭著年齡相仿,自在追逐打鬧的孩子們,他卻覺得連自己身上這套由法國裁縫師製作的,時髦而合乎當前流行的新衣,也顯得暗淡了起來。

  「很漂亮吧,」
  一個清澈的聲音響在他身邊,腓特烈驚詫地收回視線,身高只到他胸前的小女孩白淨的臉蛋上兩汪澄藍色的眼睛盯著他。
  女孩淡金色的頭髮滲著些許的紅棕,宛如日光折射入紅木的窗戶時溫潤高貴的色澤打著直捲,垂到了穿著棠紅色連身裙的肩上,她的領口用最時尚繁複的樣式打上了緞花,袖子也在反折的袖口刺上一整圈的繡圖,鯨骨在收聚的腰部下撐開了美麗圓滿的弧度,絹質的襯裙繡著大朵大朵的金線花朵,一路蔓生過整個裙擺,就像是整個奼紫嫣紅的時節全在她的裙上綻放。

  「嗯、嗯……」
  他反射性地回了話,但女孩卻只是將視線又投到了大廳布滿藝術雕飾的天花板,「父王說,如果是他擁有這座宮殿的話,他就把它當禮物送給我。」

  終於查覺到自己似乎答非所問的腓特烈臉上淡淡地紅了起來,面對又轉回頭看向自己的小女孩,他用打破僵局的急促口吻伸出手:「普魯士的卡爾‧腓特烈。晚上好。」

  「卡爾‧腓特烈。」
  她口齒清晰地跟著他重覆了一遍,盈盈地漾開笑,「記住了。」

  接著,她朝他伸出手,像是背誦一篇頌詩般伶俐地開口。
  「你好,我是哈布斯堡的瑪麗亞‧特蕾西亞‧沃爾布加‧阿瑪麗亞‧克里斯汀娜。」

  「呃、瑪麗亞……沃,不對、嗯?」
  女孩用捉弄成功的表情饒富興味地盯著他瞧,腓特烈覺得自己窘迫了起來,「那個,不好意思……」

  「瑪麗亞‧特蕾西亞。」
  她放慢了語調,對他啟口,「記得這些就好。」

  「嗯。記住了。」
  他學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而女孩像是終於忍耐不住地笑了出聲,那個瞬間,卡爾‧腓特烈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狠狠攫住了。





  小步舞曲的音符流暢優雅地滑遍整個廳室,腓特烈努力擺出從容的神情,專注於腳下,回憶著老師冒著和自己一起被嚴厲的父親拿馬鞭追打的危險,接受自己私下請求所教導的社交舞步。眼前的特蕾西亞踩著平穩的節奏,舞步標準優美,看起來極為嫻熟,她的動作大方自然,沒有一絲一毫地生澀。方才停下笑意的女孩只是聽見了琴音,望向演奏臺後,就興奮地嚷著「是羅德彈琴耶!你會跳吧?小步舞曲?」
  然而事實上,在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時,就已經被小小的她拽著手拖入舞池。

  「……妳、跟埃德爾斯坦先生很要好?」
  那名姓拜倫修密特的「國家」和自己並不熟稔,沒錯,父親的確是把自己當作繼承人教養──目前為止,除了尚在襁褓的弟弟奧古斯都‧威廉,也的確只有他一個繼承人──因是他受到的管束與要求也嚴格到近乎嚴酷,但興許是自己從未對父親熱衷的軍事展現出強烈的喜好吧,面對自己這樣未來的上司,「他」也許感到十分失望也說不定。
  「嗯,羅德平常也會把我抱到膝蓋上彈琴給我聽噢!」
  但是這個女孩不一樣。這個年紀的他早已經換上了軍服,沒有母親,也沒有褓姆跟侍女的陪伴,獨自一人在小小的簡陋的床上面對闃黑的深夜,然而身為《國事詔書》的第一主角,教父查理六世目前所有稱號及領地的第一順位繼承人,瑪麗亞‧特蕾西亞根本是在備受呵護與嬌寵的環境下長大的,連她的「國家」都對她顯露出縱容的溫柔。

  腓特烈對眼前澈藍毫無防備的大眼皺起了眉。
  ──這種女孩真的能夠成為一個號令四方的君王嗎?
  雖然腓特烈也隱約清楚自己內心竄出的鄙夷想法,只不過是出於對特蕾西亞臉上無憂無慮的喜悅的嫉妒。

  「欸你很不專心耶,」
  清甜的聲音響在耳邊,跌入自己複雜思緒的腓特烈還沒醒過神,就感到兩隻手壓上了自己雙肩,使得自己略略前傾,他的視線只來得及捕捉到過度放大的白皙臉蛋,然後就是落在緊鎖眉間的,濕潤馥郁的觸覺。

  「妳?!」
  「不要皺眉頭嘛,」
  放開了他,她眨著泉水藍的大眼心無城府地對他笑了笑,「弗朗茨哥哥皺眉的時候我也會這樣做,每次都很有效啊!」

  在連震驚都還沒真正進入可表露的情緒範圍時,另一種情緒又轉瞬淹沒了腓特烈。
  「……弗朗茨?」
  「就是洛林的法蘭西斯哥哥啊!呶,他在那!」
  說著的特蕾西亞踮起腳朝會場某處揮了揮手,他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看見一名比自己還大的少年,他戴著時興的長假髮,身上釘著密麻銀釦的長外套襯著他高挺秀美的身姿,更顯出了一種俊俏,少年溫和地對這邊招手,點頭微笑,舉止優雅得像是一幅畫,腓特烈像是著迷般直直盯著弗里茨,卻又在發覺自己的行為時,對自己的舉止更加無措──彷彿他只是一直嚮往著這樣的場景,卻在真正身處其中時,依然扞格不入。





  「……不過,雖然羅德的鍵琴很棒,要是說到樂器,我還是喜歡長笛噢!最喜歡了!」
  沒有發現他眼裡的複雜思緒,特蕾西亞只是望了望演奏臺,若有所思地啟口。捕捉到女孩話語中的那個名詞,腓特烈想都沒想就衝口而出:「我、我會吹!」
  「真的嗎?」
  特蕾西亞執起了他的手,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嗯、嗯,我會。」
  腓特烈將胸膛挺起,擺出了連他自己都覺得誇張的信心滿滿的模樣。他偷偷朝剛剛那名少年所處的位置瞥了一眼,少年沒有注意到這邊,這讓他感到一些無以名狀的失望。

  「那你可以等我一下嗎?」
  「什麼?」
  「快點,到門邊去等我一下。」
  說完的特蕾西亞答答答地就跑走了,他環視四周,試圖找尋母親多蘿西亞的身影卻未果,女孩已經跑到她的國家的身邊,仰起頭朝他要求著什麼──腓特烈只看得到兩人的手勢,女孩的手往他的方向指了過來,埃德爾斯坦的視線也望了過來,接著,他向身邊的樂師吩咐了什麼,樂師遞過一個東西給女孩,女孩接過後,立即歡快地朝自己跑了過來。

  「走吧!」
  她甚至連解釋都沒有就拉起自己的手往外走。
  「走……要做什麼?」
  「當然是到外面吹長笛給我聽啊!」
  走在前方的特蕾西亞把笛盒提到自己面前晃了晃,笑得一派坦然燦爛。

  走在前方的女孩像是對美泉宮熟門熟路一般,彎彎曲曲地繞路,好幾次都避開了近在咫尺的宮女或侍衛,將自己帶到了一個他完全不知方位的小花園,花圃的道路呈古典的十字放射,中央是一座小小的淺池。

  「我們這樣跑出來,不太好吧?」
  接過女孩往自己懷裡推來的笛盒,腓特烈還是忍不住問了。
  「咦?我以為你覺得裡面很無聊說,」
  正順著裙擺在池邊坐下的女孩詫異地抬頭,「因為你都不跟人說話,也不跳舞。」

  腓特烈沉默了下來,女孩的話語像是一名稱職而心思縝密的主人,因為關心來客而做出理所當然的表現,但她毫不在意的笑容卻更像只是因為她感到無趣了,所以隨意拉著一個人陪她離開宴會解悶而已。
  「但是、我應該要……」
  「就吹你喜歡的曲子就行了啊。」
  特蕾西亞以鞋跟輕敲著池緣,打響著不規律的節拍,彷彿也因為女孩從容的態度與無人的場景定下心來,少年踟躕了會,將手中的長笛移到唇邊。

  那是一首民謠,「如果我是一隻鳥兒」,旋律簡單,反覆疊沓。長笛清亮的聲音在背景的沙沙葉音中有些膽怯顫抖地傳出,女孩專注地望著他,表情認真得就像是在欣賞一整個室內樂團的演奏。然後,她啟口,輕輕地跟著唱了起來。

  「如果我是一隻鳥兒,如果我有一雙翅膀,我會向你飛去。但是我必須留下,因為那是不可能的夢境。」

  他的演奏因為錯了拍而中止了一次,特蕾西亞只是望著侷促的他咧開嘴笑了,那毫無儀矩的笑容讓他也輕聲地跟著笑了出來,再次舉起長笛。

  「雖然此時我身處遠方,但睡著時我就留在你身旁。我聽見你的聲音,但當我再次清醒,一切都變得荒涼。」

  女孩的聲音嘹亮乾淨,她揚開甜美的笑容唱著、唱著,似乎對歌詞中悲傷的意涵渾然未覺。

  「每個夜晚的時刻我的心,隨著對你的想念開始跳動,在我寂寞的時候。因你所耗費的萬千時光,將我自己抵押予你。」

  笛聲吹完了一回又從頭開始吹,歌唱完了又從頭開始唱,逐漸流暢起來的音符讓十二歲的少年臉上有了稍稍符合年齡的淺淡笑意,小小的女孩唱著,站起身來像是跳房子般在少年身邊蹦蹦跳跳地唱著,清澈的夜空糝落星光,細細的風聲微微拍擊起池塘的漣漪,而腓特烈看著在自己身邊踩著步伐跳躍著,又不時對自己眨眼笑起的特蕾西亞,她那襲繡滿了繁麗花草的禮服,就像是整個春季從她的裙擺上,從她的笑容和聲音裡,款款綻放。





  當羅德里赫帶著眾人找到自家長公主和普魯士的王儲時,已經是舞會的尾聲。弗朗茨從他的身邊走過,自然而然地抱起了趴在花壇上睡著的特蕾西亞,將她身上披覆的外裳交還給了因為眾人的出現而尷尬不安地立在一旁的腓特烈,然後溫聲道謝。羅德里赫察覺到這個場景有些異樣,但他認為那只是弗朗茨表現得過於像是主人而已,於是他走了過去,從弗朗茨手中接過自家公主,並對那名身為自家皇帝的教子,卻比弗朗茨還更像個外人的少年王儲,恭謹地鞠下身。

  「很抱歉,特蕾西亞公主過於調皮,給多蘿西亞殿下及腓特烈殿下您添了麻煩。」
  「不會。讓你們擔心了,很抱歉。」
  見到立在廊下的母親帶著些微責難的眼神,腓特烈鞠下身,將笛盒遞回,沒想到羅德里赫只是淺淺地笑了出聲。
  「謝謝您,看來殿下似乎帶給了公主殿下十分美好快樂的夜晚,希望今晚的美泉宮,對殿下而言也同樣美好。」

  唱得倦了的女孩直接蹦到他面前,仰望著他理所當然地說「唱累了」;終於肯安份坐下的女孩隨興地同他說著生活裡的大小瑣事,而那些不外乎她跟妹妹又對埃德爾斯坦先生做了多少的惡作劇,擔任她們家庭教師的那些貴族夫人是如何想方設法,教導她們各種新奇的知識;「那你呢?」面對因她突然拋出的問題而期期艾艾的自己,女孩只是托著頰,認真地聽著他努力讓自己平淡嚴峻的日子聽起來稍稍吸引人的描述。
  腓特烈再度鞠下身回禮。

  「是個美好的夜晚,感謝哈布斯堡今晚的招待。」
  他起身,回到母親多蘿西亞身邊,看著特蕾西亞被侍女抱過而後消失在彼端的廊角。
  「Welch' schöner Brunn.」
  腓特烈低聲地開了口,然後在母親困惑地投來眼神時,下意識抿起唇安靜地搖了搖頭──有禮而沉著,就像是平常的卡爾‧腓特烈。









【後記】

這裡是進修羅場的斐沂!!!!
在開始有這個想法後一年半終於把第一章生出來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口可樂(?)
小女帝真的太可愛了簡直鬼靈精>////////<

另外做為歷史補充,
美泉宮此名的由來是因為1612年,當時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馬蒂亞斯狩獵至此處時,發現了一座美麗的湧泉,泉水甘冽清甜
遂脫口而出「Welch’ schöner Brunn」(What a beautiful spring),此後這個地區便被稱為Schönbrunn(美泉)

為了不讓大家對這個時代複雜又重複的人名感到困惑,以下對幾個主要人物做出簡單的解說:)

〈普魯士方〉

卡爾‧腓特烈:之後的腓特烈大帝,阿普所稱呼的親父

索菲亞‧多蘿西亞:嫁入普魯士的英國公主,愛好藝文與娛樂

腓特烈‧威廉:腓特烈一世,後世稱為軍人國王,嚴厲而酷好軍備


〈奧地利方〉

瑪麗亞‧特蕾西亞:第一位繼承哈布斯堡王位的女性,就算有國事詔書的保護,還是在即位時被迫打了奧地利王位繼承戰

查理六世:特蕾西亞的父親,同時也是腓特烈的教父,性格溫和,政事表現則平庸

法蘭西斯‧史蒂芬:後來的神聖羅馬帝國國王,法蘭西斯一世,亦常被暱稱為弗朗茨

瑪麗亞‧安娜:特蕾西亞的長妹,姐妹倆從小就和弗朗茨一起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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