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四。也許我們分居兩地,妳是白晝而我是夜晚


『我和她之間,既不會是愛情,也不可能有友情。』
                 ──卡爾‧腓特烈寫給威廉敏妮的信

  腓特烈並沒有辦法說出自己王妃的過失,伊莉莎白‧克里斯汀娜,這個和自己教父的妻子同名的公主,同時也是伊莉莎白皇后的親外甥女,特蕾西亞的表姐。這讓腓特烈有種細微的錯位感,彷彿他們只是搞錯了自己的岳母,送錯了新娘,彷彿那個站在祭壇旁等著自己的盛裝新娘還會是那個眨著澄藍色大眼,只要對著自己笑的時候,就像是點亮了整個世界的她,但事實終究不是幻想,在自己穿著正式的大禮服立在祭壇上時,抬起了頭望著自己的是一對娟秀沉穩的深褐色眼眸。
  ──也許早在那場婚禮之前,腓特烈就已經決定了無論成為他妻子的是怎麼樣的人,他都永遠不可能會喜歡她。

  腓特烈想起了順從地嫁給從未謀面的丈夫的姐姐,原本應該要嫁到勃蘭登堡-拜羅伊特是自己的妹妹索菲亞,但是父親卻在婚前臨時將人換成了威廉敏妮,那是他跪倒在父親面前請求原諒那年的冬天,這樣的告誡意味太重了,但是姐姐沒有對這樣的安排有任何異議,面對自己忿忿不平的詰問,她沒有回答,也沒有哭泣,她只是輕輕拍撫著自己的上臂,不發一語。

  克里斯汀娜和自己的婚禮讓父親極度滿意,他能從父親臉上放鬆的笑容讀出這一點,他不懂為何父親如此喜歡這個小國的公主,甚至為了自己婚前對這場婚事不甚關心而怒氣沖沖地要自己寫信給她。

  「他根本就是想用棍子揍出我對她的愛,我真不懂,這有任何意義嗎?我答應了會娶她,可沒答應要愛上她。」
  軍裝的銀髮男子閃開了他的劍,側滑開步反手讓兩道劍鋒相抵。現在他們已經可以算是推心置腹了,從庫斯特林的那場談話之後,年少的王儲對他毫無保留,而他也終於真正將這名青年視為未來的君王認真對待。
  「如果她不是個毫無威脅的小國的公主、如果她是個舊教信徒,他還會這麼滿意她嗎?」
  「殿下,如果你希望我下個結論的話,」
  幾百年鍛鍊出的劍術終究讓基爾伯特顯得游刃有餘,他抓住了空隙,以劈砍擊飛了對方手裡的劍,然後望著那個新婚的青年,開口。
  「我建議你不要再想這些事了。」





  幾乎和腓特烈的成婚同時開打的是波蘭王位繼承戰爭,這場戰爭與普魯士無關,甚至與波蘭本身無關,參與的各國無非是為了解決王室之間的某些問題,包括查理六世急欲讓各國承諾遵守的《國事詔書》。因此當基爾伯特聽說了這件事時,他只是托著頰把文件扔過一邊。

  「本大爺可沒這種興致做對自己毫無利益的事。」
  說著的男子瞥了腓特烈一眼,毫不意外地發現王儲也正看著自己。
  「就連對那個小少爺也毫無利益,浪費兵力。就算贏了我也不信法蘭西斯那傢伙會把那紙詔書看成聖旨。」
  「……哈布斯堡掌將令的是歐根親王吧?我想、到他的身邊去學習。」
  基爾伯特沉默了一會,有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看待這位未來的皇帝,起碼現在的他還在擺盪著,婚姻並沒有達到皇帝希望的效果──他可沒有看過結婚不到一年就想要上戰場的人,但他只是聳了聳肩,不表示任何意見。

  瑪麗亞‧特蕾西亞沒有預期到會在霍夫堡宮見到腓特烈,戎裝的他跟在歐根親王身邊,剛關上父親辦公廳的木門。
  「……親王。」
  她猶豫了一會,決定先禮貌性地先呼喚歐根親王。年邁的親王看見她,笑開了蒼老的皺紋。
  「是特蕾西亞公主,還有洛林的公爵嗎?好久不見。」
  「一切都還順利嗎?親王。」

  她提起裙擺走到親王面前行了個禮,已經七十歲的親王還是為了這次的戰爭接受了將令,前往萊茵河域的戰場,而這場戰爭奧地利之所以參戰的原因,她也聽說了是因為法國忌憚自己即將與弗朗茨結婚,處在法國邊界的洛林公國臣屬於哈布斯堡的話,將會直接威脅到法國。所以與其說這場戰爭是為了扶植波蘭王室,培養親奧勢力,不如說是眾人為了自己隨心所欲的行為所做的補償努力。
  父親對她宣佈要嫁給弗朗茨的發言毫無異議,那是一個平常日的晚餐桌上,閒和的氣氛讓這個要求顯得一點政治考量都沒有,妹妹安娜悄悄低下頭抿起了唇;弗朗茨在餐桌對面,有些驚訝但是溫柔地凝視著她;羅德靜靜地看著她,似乎在確認著什麼;父親沉默地想了想,輕輕歎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露出她習慣在父親臉上見到的,那種溫和縱容的微笑。
  「就隨妳的意思吧,特蕾西亞。」

  「會沒事的,公主殿下。」
  親王淺淺地笑了笑,就像在她小時候邀請一家人到父親賜給他的美景宮遊玩,對她跑給侍女追或是堅持賴在馬上不肯下來的時候一樣,寬容地伸出手摸了摸特蕾西亞的頭。
  「……奧地利未來的女王陛下。」

  這個稱呼讓特蕾西亞有些不知所措地轉開了視線,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會繼承父親的位置,但是她卻似乎尚未做任何準備。轉開的視線對到了歐根親王身後的腓特烈,特蕾西亞愣了愣,對方湖綠色的眼眸壓抑而沉著,直勾勾望向自己,她感到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察覺到她有些尷尬的狀況,弗朗茨輕輕踏上前一步,將手放進特蕾西亞的手中,牽住了那隻下意識反握上來的纖細手掌。

  「……好久不見,王子。那個、聽說你結婚了,恭喜你,希望你幸福。」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特蕾西亞攥緊了與弗朗茨相握的手,彷彿這樣就能帶給她說出這句話的力量,彷彿因為他們如此幸福,這句話就能有著可被信服的能力。

  腓特烈沉默地聆聽著這句話,他望著和法蘭西斯並肩牽起了手,露出了坦率而美麗的笑容的特蕾西亞,感到自己的喉頭乾燥有如燒灼──她什麼都不懂。她不懂自己曾經為了她做出了怎樣衝動的決定,她不懂這個決定是如何地傷害了他的摯友,而他又是如何為那次的荒唐付出代價。他想朝她大吼大叫,眼前這個幸福的少女什麼都不懂,不懂他曾經為了她甘願放棄所持有的一切,只為了作為向那個晚上抵押的代價,他賭上了一切希望能擁有向她飛去的羽翼。

然而他什麼也說不出口。





  1736年春天,瑪麗亞‧特蕾西亞與法蘭西斯‧斯特凡自由戀愛結婚的消息轟動了整個歐洲王室。查理六世從女兒未出生之前就為女兒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和在成長過程中遍及歐洲諸大國的選婿行為讓這最後的結果顯得匪夷所思。婚禮舉行在霍夫堡宮旁的奧古斯丁教堂,查理六世帶著女兒走過那條長長的廊道時,他無法克制自己的臉上的憂慮,他無所不用其極地做了一切,只是想要讓特蕾西亞安穩、快樂地坐上這個從未有過的女王的位置,他望著身旁直直眺向祭壇前的弗朗茨,露出幸福的甜美笑容的長女,只是再度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這個不夠堅強的丈夫不會為哈布斯堡帶來益處的,雖然他在初繼承洛林公國,返回奧地利時,為王室帶來了數量可觀的財寶當作禮物。但是國家不是只有貨幣和寶石而已,戰爭與政治角力佔據了國力損耗的極大部分。在波蘭王位繼承戰後,他與法國簽署了和約,以洛林公國換取法國對於《國事詔書》的允諾以及作為補償的托斯卡納公國。歐根親王並不認同自己的做法,親王認為這樣的承諾太容易被撕毀,就連羅德里赫也警告自己法國是個毫不可信、見風轉舵的國家,但是自己還是簽署了這個和約。
  也許法國並不可信,但他卻因此而提前證實了自己的女婿更加不可信賴。巴爾騰斯泰因代表自己來到了洛林,向弗朗茨宣佈這個消息,並要求他在放棄領地的協議上簽名,但這個男人猶豫不決,將鵝毛筆摔落在地三次,直到巴爾騰斯泰因揶揄著他「不放棄的話,就娶不到公主」,他才終於在協議上簽下了名字。三次。他掉了三次筆才下定決心要放棄繼承權娶自己的女兒。查理六世撇了撇嘴角,望向祭壇上接受神父祝福的兩人,跟自家教子逃家的勇氣比起來,弗朗茨顯然差得遠了。

  特蕾西亞聆聽著神父的祝福,牽緊了弗朗茨的手,男子和她相視,溫柔微笑如同她一直以來熟悉而眷愛的。她知道弗朗茨為了她放棄了洛林數百年來世襲的領土與封號,並因此遭到母親的指責,認為他是個懦弱、自私自利而不顧念祖宗後代的兒子。

  ──並不是這樣的。我們、只是想要在一起而已……

  父親承諾了將妹妹安娜嫁給弗朗茨的弟弟查爾斯‧亞歷山大,並許諾托斯卡納公國將由弗朗茨繼承,然而這樣的安排能不能讓弗朗茨不受到家人的責難,她並不知道,為了成全這個轟動整個歐洲皇室的自由戀愛,特蕾西亞隱隱知道有更多她不知道的東西被交易、犧牲了。

  她抬起頭,接受弗朗茨的親吻,她從他溫柔的深黑色眼眸裡看見自己羞怯無知的幸福。

  『希望你幸福。』
  在親吻的瞬間她無預期地回想起了這句話,她不懂那時的她說的話是否有任何虛假客套,只覺得那是個關於證明的瞬間──就像現在一樣。

  特蕾西亞微微瞇細了眼睛,耽溺在短短數秒的親吻中。
  也許自己理當要幸福的,為了種種她不可知的理由。





  在他從波蘭王位繼承戰回到柏林後,腓特烈‧威廉下令終止他和妻子在結婚第一年因為自己擔任陸軍團長而分居的生活,要求他們兩人一同搬到了魯平的萊茵斯貝格宮。

  腓特烈知道父親的目的是什麼,他希望自己能讓他在有生之年見到下一代的王儲,就如同自己的爺爺腓特烈一世見到襁褓中的自己一樣,但是他並沒有這個打算,前往魯平的馬車上,他和妻子對坐卻不發一語。
  起碼就一個安靜守本份的妻子來說,克里斯汀娜還算是做得不錯的。腓特烈在轔轔前進的馬車中瞥了妻子一眼,他不得不承認克里斯汀娜完美繼承了不倫瑞克血統的端雅秀麗,那是一種細膩的美麗,他在特蕾西亞身上也看過特蕾西亞遺傳自她母親的這種特質,特別是在她安靜下來的時候,那種細微的清秀能卸下她身上慣有的自信與凌厲,讓她的笑容成為暖融注入心底的春水。
  穿著嶄新精細的灰藍色刺繡連身裙的克里斯汀娜面對他的眼神,只是淡淡地勾起微笑,點了點頭,又將視線放回了安在腿上的雙手。腓特烈知道父親熱烈地希望克里斯汀娜能討得他的歡心,那向來吝嗇又暴躁的父親為她延請了舞蹈和哲學的教師,也提供媳婦金錢定製時髦的新衣,但是腓特烈也知道這些努力全都徒勞無功,就算克里斯汀娜了解啟蒙哲學,就算她懂得什麼是最新的時尚、最流行的舞步,但她依然是一個過於謹慎小心的女子,她不懂得什麼是「追求」。

  ──也許這樣是好的。

  腓特烈將視線轉回了窗外。現在他已經可以見到父親給予他們夫妻的,臨水的萊茵斯貝格宮,洛可可式建築的宮殿白牆紅頂,在水面上的倒影優雅迷人。
  至少克里斯汀娜和他之間可以擁有一點基本的尊敬,他不需要從爭吵中找到對她的罪惡感,然後再藉由爭吵,將那些罪惡感消磨殆盡。他們會有一個在外界看起來有那麼點像樣的夫妻生活,即使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的情感存在。

  在萊茵斯貝格宮的時光腓特烈重新恢復了自己的喜好,在遠離城市宮殿的此處他恣意地研究著啟蒙思想與法國文學。在這些愜意而熱鬧的日子裡,腓特烈做了所有他想要的而想像中她也會喜愛的事,他讓城堡裡的人排演戲劇、朗讀詩歌,開著一場又一場的音樂會,他在萊茵斯貝格宮中國式的小亭裡研讀著《君王論》,然後寫下自己的《反馬基維利論》,他的日子充實而忙碌到不可思議,政治、哲學、軍事、歷史、文學,各種不同的書籍和課程塞滿了他的生活,有時候他會模糊地想起那個甜美如泉水的嗓音。

  『希望你幸福。』

  現在的自己算得上是幸福了吧,即使這份幸福不是父親所期待的,甚至也不是她所預料的,是他獨獨處在一人世界裡自得其樂的幸福。但是在幸福之後會是什麼呢?伏爾泰在讀過他的《反馬基維利論》後,和他開始了密切的通信,他說幸福就是君王給予人民最大的自由,但是給予人民自由就能等於給予自己自由嗎?
  在父親的掌控之外,能重新吹奏長笛的腓特烈習慣在清晨一個人帶著那柄多年前收到的笛子來到萊茵斯貝格宮旁的水邊,吹奏自己新寫出的樂章,彷彿這樣這條小小的林河的波流就會染上他的笛聲,承載著他被削去羽翼的心事,埋葬般流往他不知道的彼方。





  新婚燕爾的日子並沒能持續太久的時間,特蕾西亞的長女瑪麗亞‧伊莉莎白出生後不到一年,夫妻倆就因為新開始的奧土戰爭,從風光明媚溫暖的低地,奧屬尼德蘭被召回了維也納。查理六世讓弗朗茨掌了兵符,前往戰爭中的邊境波斯尼亞。懷裡抱著長女,帶著身孕的特蕾西亞皺起了眉頭,她知道父親在試驗弗朗茨,但她無法拒絕,因為她知道逃避只會招致更多的輕蔑,在丈夫赴征的時候,特蕾西亞踮起腳,攬住了他的頸項,軍裝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過沉了,金屬的肅殺感讓弗朗茨清秀的臉佈上了陰霾。

  她在他的眉間落下了吻,就像小時候一樣。
  「一定可以的。所以弗朗茨你不可以再皺眉頭了?」
  丈夫朝她笑了一笑,他的懷抱輕柔而溫存,連落下的吻都淺得像是樹葉飄落在湖面的漣漪。
  「不該再皺眉頭的是妳才對,特蕾西亞。」

  然而戰爭並不是溫存的閨房場景,在烏納河畔與鄂圖曼土耳其的交戰進行得並不順利,經歷了一世紀幾乎未間休戰爭,疲弊的奧地利軍以及對軍事不熟稔的弗朗茨造成了這一場原意是要鞏固哈布斯堡地位的戰爭的失敗。從邊境歸來的皇家新女婿被嘲諷為「法國的間諜」。慣常居住的霍夫堡宮變得沉悶,父親為戰爭煩惱著,已經被許配了未婚夫但還沒出嫁的妹妹安娜變得安靜寡語,弗朗茨因為宮殿外頭的戲稱和岳父的冷淡而讓他向來溫雅的微笑多了憂愁,整個皇家並沒有因為她即將誕下第二名孩子而感到開心與期盼,就連羅德看著他們夫妻的表情也多了些微的淡漠。

  「羅德。」
  在美第奇家族最後一名繼承人死亡後,弗朗茨繼承了托斯卡納大公的地位,預備離開維也納,前往北義大利接續統治。在即將前往托斯卡納的前一天,特蕾西亞隻身來到了琴房,羅德對她打斷了自己的演奏並不顯得生氣,他只是從鍵琴前轉過身來,平靜地望著自己。
  「羅德,有人告訴過你,就算不會打仗也沒有關係嗎?」

  羅德里赫沉默地用鏡片後的雙眼審視著這名剛成為托斯卡納大公夫人的公主,自己未來的君王。戰爭沒有意義,但是身為國家,就算是以深諳外交手腕起家的自己,也無法避免戰爭,更或者說,戰爭本身就是為了取得外交談判的其中一種手段。
  「沒有,殿下。」
  他對著女子淡淡一笑,現在的她已經和過去橫衝直撞的那個小公主不同了──雖然她還是很喜歡以無辜的眼神作弄自己為樂──她乾淨的藍色眼眸裡多了些溫潤,那是屬於母親婉約的堅強,但是這樣的堅強能不能護持整個奧地利,羅德里赫並沒有信心。
  「應該說,即使有,也只是一句不能當真的話。」

  「我沒有要幫弗朗茨說話的意思……」
  特蕾西亞欲言又止地沉默了下來。是不是自己的想法過於天真了?和平安穩的快樂真的不能存在嗎?弗朗茨不能只是和自己放開韁繩並馳在曠野上,並成為孩子們的好父親嗎?就像羅德難道不能只是如同自己小時候一樣,悠閒地坐在鍵琴前彈奏著一首又一首的曲子嗎?

  「羅德,如果你不想打仗,我會努力做到的。」
  羅德里赫望著特蕾西亞──這句話有那麼一點點君王的樣子了,雖然大概只能是個夢想──然後起身走了過去,傾下身,執起她白皙的手背吻了一下。
  「謝謝您,我未來的陛下。」





  腓特烈在萊茵斯貝格宮的日子結束於1740年五月,腓特烈‧威廉的猝逝,然回到城市宮殿的他已經全然是一名君王的模樣,他很快地就接軌了父親的政務,並且在登基的第一週就連續頒布命令,禁止了軍人對一般百姓、軍官對軍校生、執法者對犯人的種種暴力欺壓行為,他堅定而寬大的政策讓普魯士的民心幾乎在一夜之間定了下來,他們開始相信這個原先被極度不看好的王子擁有能夠治國的能力。

  「……比我想得還要得心應手啊,腓特烈陛下。」
  基爾伯特檢視著手中的文件,那是腓特烈即將頒行的宗教寬容政策,普魯士是歐洲第一個以新教立國的國家,在這樣的國家頒布宗教寬容,是在脫離舊教的掌控之外,又重新對宗教進行了開放。
  「你希望我回答什麼呢?基爾伯特。」
  腓特烈從公文裡抬起頭,望著漫不經心斜倚在桌邊的男子,湖綠眼眸沉著鎮靜,「說比起當你的上司,我更希望繼續住在萊茵斯貝格宮,繼續當我的音樂家跟詩人嗎?」
  「本大爺從來沒有反對這些事。」
  他只是又瞄了一眼法令後,就將它遞還給了腓特烈,聳了聳肩。
  「只要你還是普魯士的國王就好。」

  查理六世死亡的消息是在腓特烈繼位當年的秋天傳到普魯士的,面對大使的稟報,腓特烈停下了手中的鵝毛筆,沉吟了好一會。他很意外即使在此刻,第一個出現在他腦海的還是那個聽說即將產下第四個孩子,在查理六世死亡當天,登基成為奧地利女大公的女子。
  他想起了教父對《國事詔書》的竭力維護,但是現在很顯然地,各國都不將詔書當一回事,光是在皇帝剛死去之後,宣稱自己具有繼承人資格的就有巴伐利亞選帝侯卡爾‧亞伯特、同為哈布斯堡家族的西班牙國王腓力五世,跟特蕾西亞的堂姐夫薩克森選帝侯奧古斯都三世,而根據自己在波蘭王位繼承戰時的觀察,查理六世不惜耗盡奧地利兵力取得詔書認可的行為早就使奧地利軍衰疲不堪,從前幾年重新開打的奧土戰爭最後以奧地利丟失了在十八世紀初贏來的大片土地就能夠證明這一點。基爾伯特正望著自己,他知道這是個機會,而基爾伯特在等待自己如何利用這個機會,想像中特蕾西亞的模樣浮現在眼前,腓特烈很難想像她憂愁的表情,她是一個不該有憂愁的女子。

  腓特烈用指節在桌面上反覆叩打著,彷彿經由這樣的動作,一再敲實、確認自己的想法,最後,他對上那對赤紅的眸子,開口。
  「該是機會了,基爾伯特。」












【後記】

這篇的轉換期寫得我糾結萬分差點沒把那些反反覆覆的心思全梳斷了(?)

在這裡他們都走上了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憂愁的王子有了自己的小小快樂,天真的公主發現了生活的隱隱悲傷
然後,他們都成為了君王

這是一條走上去就一輩子的路
下一章是兩個人最初的對壘(雖然我忍不住要爆料一下腓特烈你跑去找情敵宣戰根本就有病,不知道女人護夫起來多兇悍嗎wwwwwwww)

同時也開了這本書的印量調查,希望你/妳們能不吝給予意見
真的很謝謝所有點進來的人們:)
創作者介紹

汲影井深

斐沂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